癌症的克星，有时候就藏在癌症本身里面。
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（UIC）的研究团队，从乳腺癌患者的肿瘤样本中鉴定出一种细菌，提取其中一种名为金丝桃素（auracyanin）的蛋白，进而开发出一种合成短肽，命名为aurB。临床前实验显示，这种肽能够进入癌细胞内部，精准靶向线粒体，切断肿瘤的能量供给，在联合放疗的前列腺癌动物模型中，抑制效果尤为显著。
这项研究已发表于《信号转导与靶向治疗》，被视为肿瘤微环境研究领域的一次重要突破。
肿瘤里的细菌，不是入侵者，是灵感来源
过去，提到"肿瘤内存在细菌"，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件坏事。但过去十年，科学界对肿瘤微环境的认识发生了根本性转变，研究人员逐渐意识到，寄居在肿瘤内部的细菌群落，是一个被严重忽视的生物宝库。
UIC外科与生物医学工程系副教授山田彻领导的团队，正是沿着这条路径深入的。他们此前已经发现了一种名为铜蓝蛋白的细菌蛋白，可以抑制肿瘤生长，并基于此开发出一种肽类药物，进入了包括成人临床试验和儿童脑癌研究在内的多项测试阶段。
但这条路有一个明显的瓶颈：疗效高度依赖p53基因的正常功能。
p53是人体内最重要的抑癌基因之一，被称为"基因组守护者"，负责在DNA损伤时启动细胞修复或凋亡程序。然而，p53在癌症患者中的突变率极高，据估计约有50%的恶性肿瘤携带p53突变，且不同患者的突变形式各异。这意味着依赖p53的疗法，注定无法惠及相当大比例的患者。
山田的态度很直接："我们想要一种不利用p53功能的抗癌药物。"于是团队重新出发，转向寻找绕过p53通路、直接作用于线粒体的细菌蛋白。
断掉癌细胞的"电源"
线粒体是细胞的能量工厂，负责生产ATP，也就是驱动几乎所有细胞活动的基本能量货币。对于快速增殖的癌细胞来说，线粒体的高效运转是其得以存活和扩张的关键支撑。
山田指出，许多癌细胞的线粒体数量和活性都经历了显著改变，以满足其异常旺盛的生长需求，这也使线粒体成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治疗靶点，但长期以来，如何精准靶向线粒体同时不损伤正常细胞，是这一策略最大的技术挑战。
aurB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解法。研究团队分析了乳腺癌肿瘤样本中的细菌种类，通过DNA测序找到了一种携带金丝桃素蛋白的细菌，这种含铜蛋白在功能上与铜蓝蛋白家族高度同源。据此，研究人员设计出aurB这一合成肽段，实验室数据显示，它能够进入癌细胞，定向与线粒体内膜上的ATP合酶结合，阻断ATP的生成，同时抑制细胞呼吸和糖酵解两条产能通路，从根本上断掉肿瘤细胞的"电源"。
尤为重要的是，整个过程不经过p53通路，这意味着aurB在p53突变的癌细胞中同样有效，覆盖了那些传统靶向疗法无法触及的患者群体。
在缺乏活性p53的多种癌细胞系中，aurB的抑制效果得到了确认。随后研究团队转向了激素治疗耐药性前列腺癌小鼠模型，这是临床上极为棘手的一类前列腺癌。当aurB与放射治疗联合使用时，肿瘤体积出现了显著缩减，且没有观察到明显的毒性反应。在胫骨骨转移模型中，联合疗法对肿瘤生长的抑制效果同样突出。
目前，UIC已就aurB申请了专利保护，研究团队正在积极寻求推进人体临床试验的合作机会。山田同时强调，aurB只是冰山一角，肿瘤微环境中还有无数未被探索的细菌蛋白，任何一种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抗癌武器的来源。
肿瘤本身，或许正在为消灭自己提供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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